2026年11月19日消息:

筑牢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安全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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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时报》专栏作者托马斯·弗里德曼提出,中美面临的共同挑战来自代理型人工智能带来的非对称安全与网络安全风险,并提出“智能7子”概念,将Anthropic、谷歌、OpenAI、Meta、阿里巴巴、DeepSeek、字节跳动视作拥有重塑世界力量的七家企业,主张中美同上述企业协作平衡人工智能机遇与风险。

这种说法道出了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部分事实: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现实重心集中于主要大国和少数科技巨头。但如果将其等同于全球人工智能安全治理完整图景,则会出现明显认知盲区。“两国七企”俱乐部模式可以应对集中化风险,却难以覆盖弥散性风险,而这一治理空白正是中国方案重点回应的领域。

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现实矛盾

当前全球人工智能风险呈现风险分化、治理能力分布失衡、俱乐部治理代表性缺失三大突出特征,构成全球治理的现实约束。

第一,人工智能风险呈现二元分化,集中型极端风险与弥散型风险的治理诉求截然不同。一方面是极端而集中的风险,比如超级人工智能失控、前沿军事领域对人工智能的过度依赖,这类风险的技术源头主要集中在少数掌握前沿模型能力的国家与企业手中。另一方面是分散且易扩散的风险,比如被滥用以获取生化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性技术能力。这两类风险所需要的治理资源规模和参与范围或主体完全不同,使用同一套治理原则难以实现有效治理。

第二,人工智能研发与治理能力全球分布不均,多数发展中国家陷入“有责无权”的治理困境。按照LMArena公布的人工智能性能排名,前20名性能优越的大模型基本分布于中美两国,且基本属于弗里德曼所说的“两国七企”范围内。前沿大模型训练成本快速攀升,投入门槛导致大部分国家与企业不可能成为人工智能研发者,资源与技术注定集中在少数国家与科技巨头。这意味着,即便是应对弥散型风险,真正掌握技术能力与治理资源的依然是少数国家和企业,但此类风险的冲击面却是全球性的,技术薄弱的发展中国家往往在风险治理中“有责无权”。

第三,俱乐部式治理存在内生排他缺陷,效率优势难以转化为全球性治理的公平性。弗里德曼提出的“两国七企”治理模式存在一个结构性缺陷,即俱乐部式治理天然带有排他性。这种模式在处理需要快速反应、决策链条短的问题时效率很高,然而一旦涉及需要广泛参与、责任外溢的风险类型,比如滥用监测、跨境协同治理、弥合数字鸿沟等,俱乐部之外的绝大多数国家事实上被排除在治理进程之外。这种治理格局既削弱治理整体效能,也容易埋下“新的历史不公”隐患。

现行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实践及其局限

当前全球已经形成大国政府协调、头部企业自律并行的治理实践,该模式具备高效优势,但治理覆盖面存在固有局限。

大国之间人工智能政府对话机制持续演进,为划定安全红线积累协商基础。2023年11月,中美元首旧金山会晤就建立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机制达成共识。2024年5月,中美人工智能政府间对话首次会议在瑞士日内瓦举行,就人工智能科技风险、全球治理等议题交换意见。同年11月,中美两国元首利马会晤确认有必要应对人工智能系统的风险,加强国际合作,促进人工智能向善普惠。2026年5月,中美两国元首就人工智能问题进行了建设性交流,同意开展政府间对话。同年9月,中美两国同意建立人工智能对话,交流人工智能相关风险和惠益,建立人工智能事件的沟通渠道。两国协调机制的逐步建立为围绕“安全红线”等议题构建更具约束力的规范安排打下了基础。

国内外头部科技型企业以自律承诺开展风险治理,补充法律规则尚未完备阶段的治理供给。2023年,谷歌、微软、OpenAI和Anthropic成立前沿模型论坛(Frontier Model Forum,FMF)。FMF围绕前沿模型风险开展治理,重点聚焦安全红线设定、生成内容管控、前沿安全伦理三大方向。2024年,美国、英国、韩国等主要人工智能国家推动建立的人工智能安全研究机构国际网络,旨在汇集全球人工智能技术专业力量,重点关注风险管控,规范、引导人工智能负责任研发与落地部署。与此同时,中国企业也在积极推进相关工作。2025年,阿里巴巴、百度、腾讯等22家中国企业签署《人工智能安全承诺》,签署企业就风险评估、红队测试、数据安全、基础设施安全、透明度、前沿安全研究方面做出承诺。

大国与企业主导的治理模式效率突出,但难以解决参与不足、责任模糊的弥散型风险。综合来看,大国协调机制与主要企业主导治理的优点是决策链条短、响应速度快,适合处理人工智能发展初期技术快速迭代需要应对的问题。但该机制存在明显的缺陷,覆盖面有限,很难对那些需要广泛参与、责任边界模糊的风险形成有效治理。

补齐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包容性缺口

针对俱乐部治理的短板,中国从多边机制、能力援助、制度创新、价值理念四个层面提出系统性方案,补齐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包容性缺口。

第一,坚持真正多边主义,发挥联合国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中的权威作用。中国是《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的提出方,并推动第78届联合国大会协商一致通过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决议,倡导并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提出切实发挥联合国的重要作用,加强人工智能发展战略、治理规则、技术标准的对接协调,推动形成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治理体系。联合国作为全球最大的权威性政府间组织,能够在弥散型风险治理中发挥重要作用。

第二,面向全球南方开展务实能力建设,缩小人工智能领域南北发展鸿沟。全球南方国家面临数据、人才、算力匮乏难题,缺乏人工智能发展相关知识与资源,导致全球南北差距进一步加大。未来5年,中国将面向发展中国家提供5000个人工智能专题研修培训名额;面向东盟、阿盟、非盟、拉共体、上合组织、金砖国家建设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推动气象智能预警方案“妈祖”在30个国家落地应用。

第三,推进制度创新,推动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建设,打造面向全球南方的务实合作平台。在各方共同努力下,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在上海应运而生,该组织未来的工作中心有三个方面:一是把加强人工智能能力建设国际合作作为优先事项,通过政策交流、技术合作、人员培训、联合研究等方式,促进人工智能技术和服务的可及性,持续释放智能红利,确保发展中国家在新一轮智能浪潮中平等受益;二是在沟通对话、建立政策共识、分享最佳实践的基础上,依托供需对接平台推动各国人工智能优势资源互补,结合各国国情推进“人工智能+”行动,深化科技产业合作、共建开源生态,产出一批接地气、可触达的务实合作成果;三是致力于坚定捍卫《联合国宪章》宗旨和原则,支持更好地发挥联合国作用,落实《全球数字契约》和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在人工智能领域推动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是中国响应全球南方呼声、推动人工智能发展和治理的重大举措,其核心逻辑正是“包容”,无论是吸纳更广泛的国家参与决策,还是提供不具强制约束力但灵活务实的合作平台,都是在填补“两国七企”叙事中缺失的图景。

第四,倡导全人类共同价值,以文明互鉴纠正少数主体主导规则带来的价值偏向。人工智能发展和应用不应该侵蚀和损害世界文明多样性和各国文化独特性。要用全人类共同价值塑造人工智能的价值观,善用人工智能技术增进不同文明的理解和包容,促进不同文明交流互鉴,精心培育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文明百花园。如果全球人工智能的技术标准和伦理规则长期由少数国家和企业主导制定,即便技术本身是中立的,其价值取向也很难真正做到普惠公正。中国强调的“鼓励包容并蓄,促进文明互鉴”正是对俱乐部式治理可能导致的价值观缺陷与多样性不足问题的有效回应。

完善全球人工智能治理的实施路径

兼顾集中风险管控与弥散风险应对,应当走分层分类治理路径,推动不同治理机制互补协同。

第一,推进分层分类治理,逐步扩大极端风险“安全红线”对话参与范围。对于超级人工智能失控、过度军事应用这类“关键少数”主体主导的极端风险,当前中美对话机制已经打下基础,未来可以参考历史上大国核军控的经验,依照人工智能的技术特点,逐步吸纳其他前沿人工智能能力强的国家加入对话,形成更具约束力、覆盖面更广的正式安排,避免因技术竞争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第二,统筹分散的对外能力建设举措,搭建常设协作平台,降低发展中国家治理成本。国际人工智能应用合作中心、“妈祖”预警系统等举措目前分布在不同区域机制之下,可整合为“全球人工智能风险监测预警协作网络”,统一收集各国在滥用监测、内容审核、应急响应方面的经验,降低发展中国家单独应对弥散型风险的成本。

第三,明确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定位,与现有俱乐部类治理机制形成互补而非替代关系。世界人工智能合作组织真正的价值在于覆盖“两国七企”无法顾及的治理需求,即广泛参与、灵活务实、面向全球南方。通过坚持这一定位,才能真正实现供给与需求的动态平衡。

孤弦不成曲,独木不成林。人工智能治理如果只是大国和巨头独奏,注定无法覆盖这项技术给全球带来的多重风险。效率和公平,二者缺一不可。中国方案的价值,就在于持续补齐现有治理体系的短板。这既是回应全球人工智能治理供需失衡的现实需要,也是把“以人为本、向上向善”理念转化为国际公共产品供给的具体实践。

(外交学院国际经济学院副院长 霍昶旭;本文第二作者为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 王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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